4. 仪式

免费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周明瑞无声嘀咕,打算等下不管有什么附加服务,都坚定拒绝。 有本事你就占卜出我是穿越的 想到这里,周明瑞跟在脸涂红黄油彩的女子身后,弯腰进了那低矮的帐篷。 帐篷内非常黑暗,只得少许光线渗入,隐约照出一张摆满纸牌的桌子。 头戴尖帽的女子一点不受影响,黑色长裙飘荡在水上般绕过桌子,坐到对面,点燃了蜡烛。 昏黄摇曳,帐篷内似明似暗,瞬间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。 周明瑞不动声色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塔罗牌,发现有自己熟悉的“魔术师”、“皇帝”、“倒吊人”和“节制”等主牌。 “罗塞尔同志难道真是前辈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吃货帝国的老乡”周明瑞嘴角微动,一阵恍惚。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桌上翻开的纸牌,号称“占卜很灵”的女子已伸手将所有的塔罗拢在一起,叠成一堆,推到了他的面前。 “你来洗牌、切牌。”这位马戏团的占卜师低哑说道。 “我来洗”周明瑞下意识反问。 占卜师脸上红黄油彩蠕动,露出浅淡的笑容道: “当然,每个人的命运只有自己才能占卜,我只是一个解读者。” 周明瑞当即警惕反问: “解读不额外收费吧” 作为键盘民俗学家,类似的伎俩我见得多了 占卜师明显愣了一下,好一会儿才闷闷道: “免费的。” 周明瑞放下心来,将左轮手枪往口袋里又塞了一点,接着坦然伸出双掌,熟练地洗牌、切牌。 “好了。”他将洗好的塔罗牌放在了桌子中央。 占卜师双手交握,认真看了一会纸牌,忽然开口道: “不好意思,忘了问,你要占卜什么” 当年追未遂初恋的时候,周明瑞也是研究过塔罗牌的,毫不犹豫道: “过去,现在,和未来。” 这是塔罗牌里一种占卜牌阵,三张牌依次排开,分别象征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 占卜师先是点头,接着嘴角上翘,露出微笑道: “那请你再洗一次牌,明白自己想询问什么,才能洗出真正有象征意义的牌。” 你刚才是在耍我啊要不要这么小气,不就是我一直强调免费吗周明瑞脸庞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深吸口气,拿回塔罗,重新洗牌、切牌。 “这次没问题了吧”他把切好的纸牌放置于桌上。 “没有了。”占卜师伸出手指,从顶端拿起一张牌,放在了周明瑞左手边,嗓音愈发地低哑,“这张象征过去。” “这张象征现在。”占卜师将第二张牌放到周明瑞正前方。、 她又拿起第三张牌,置于周明瑞右手边: “这张象征未来。” “好了,你想先看哪张牌”做完这一切,占卜师抬起脑袋,用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向周明瑞。 “先看现在吧。”周明瑞略作思考道。 占卜师缓缓点头,将位于正前方的纸牌翻了过来。 这张纸牌画着一位穿华丽衣物、戴绚烂头饰、肩上扛着手杖、杖头挂着行李、身后有小狗拉拽的年轻人,序号是“0”。 “愚者。”占卜师轻声念出了这张牌,灰蓝眼眸定定看着周明瑞。 愚者。塔罗的零号牌,包含所有可能的开始——周明瑞连塔罗初级爱好者都算不上,只能根据印象,自我先做了一个粗浅的解读。 就在这时,一股灼热从颅骨深处炸开。 不是比喻。是有什么东西沿着脊椎往上涌,滚烫得像熔化了的铅水灌进血管,把脑子烧成一锅沸腾的粥。周明瑞想张口,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嘶哑低吼。他的视野从中间向外翻涌,占卜师的脸、帐篷的布帘、桌上的纸牌,全部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翳吞没,只剩轮廓在晃。手指自己攥紧了,指节咔咔响,不听使唤。 眼前的女人还在说什么,声音隔着水,隔着很远的距离,碎成模糊的音节。周明瑞的鼻腔里灌满了某种腥甜的气息,不是血,是更原始的、让他胃袋发紧的东西。他扑过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像在看另一个人的身体在动。手掌压住黑色长裙的布料,触感粗粝,带着人体温度透过裙褶传上来。 占卜师唔了一声,肩膀撞在木桌上,纸牌散落一地。 她挣扎,手腕被他攥住按在桌面,骨节硌着木板发出闷响。她的灰蓝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紧缩,嘴唇在哆嗦,但没有喊。牙齿咬合时从喉咙里漏出的是粗喘和压抑至极的吸气声,像受伤的动物本能地压低呼吸。周明瑞的脑浆在颅骨里翻搅,那股不属于他的暴戾像千万根铁丝勒进皮肉,拧着神经,逼他的手去撕扯布料,逼他的腰胯猛地往前撞。 一声压住的闷哼从牙缝挤出来。占卜师的身体僵住了,肩胛骨在桌面上扭出一道弧度,手指胡乱抠住桌沿,指甲刮着木头发出沙哑的细响。她仰起头,颈线拉得很长,喉咙里滚动的是一串被死死咬住的呜咽。帐篷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粗重呼吸和周明瑞嘴里的模糊低吼,以及某种皮肉撞击的闷沉声响,一次比一次急促。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,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,她的唇被自己咬得发白,鼻翼急促翕动,每一个抽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。她没有叫。从头到尾没有叫出声。只是喉咙深处一直有那种压抑的、被碾碎的哭泣声,时断时续,像缝进肉里的线一针一针被扯出来。 周明瑞的腰部痉挛般抽搐了一下,一股温热的、黏稠的意识冲垮了最后一点聚焦,紧接着视野黑了下去。 在意识彻底断了线之后,体内那股滚烫的暴戾退潮一样散了个干净,剩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冷。 就在即将恢复神智的间隙,帐篷的布门突然被掀开,强烈的阳光照了进来,刺得背对那里的周明瑞都本能眯起了眼睛。 “你怎么又在假扮我给人占卜是我的工作”一道女声愤怒低吼,“快回去你要记住,你只是一个驯兽师” 驯兽师周明瑞适应了光线,看见门口是位同样戴尖帽、穿黑裙、涂红黄油彩的女子,只是个子更高,体型更瘦。 他面前坐着的那位女子连忙站了起来,怏怏道: “不要介意,我只是喜欢这个,不得不说,有的时候,我的占卜和解读都挺准,真的” 她边说边提起裙摆,从侧面绕过桌子,快步离开了帐篷。 “这位先生,需要我帮你解读吗”真正的占卜师看向周明瑞,微笑问道。 周明瑞动了动嘴角,诚恳反问: “免费吗” “不。”真正的占卜师回答道。 “那算了。”周明瑞将手掌插回口袋,按住左轮和纸币,弯腰穿出了帐篷。 这真是的,竟然找了个驯兽师做塔罗占卜 不想做占卜家的驯兽师不是好小丑 周明瑞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,在“莴苣和肉类”市场花7便士买了1磅不那么好的羔羊肉,又买了嫩豌豆、卷心菜、洋葱、土豆等物品,加上之前的面包,一共用了25铜便士,也就是2苏勒1便士。 “钱还真不禁花啊,可怜的班森”周明瑞不仅没了带出门的两张纸币,还搭上了原本裤袋里的一枚便士。 他随口这么感叹了一句,不再多想,急匆匆返回了家里。 有了主食,就能进行转运仪式了 等到二楼租客们纷纷离开,周明瑞没急着进行仪式,而是先将“福生玄黄仙尊”等词语翻译成了古弗萨克文和鲁恩文,打算原本咒语如果没能起效,那就隔天换本地语言再试一次 毕竟得考虑两界不同,入乡随俗的问题。 至于翻译成古代祈祷、祭祀专用的赫密斯文,周明瑞因为词汇量不够,难以完成。 做完这一切,他才从纸袋里抽出四条黑麦面包,一根置于原本放煤炭炉子的角落,一根在穿衣镜的底部内侧,一根在橱柜顶部靠两面墙交汇的地方,一根在书桌右边堆放杂物之处。 深吸口气,周明瑞来到房间中央,先平静了几分钟,接着才凝重迈步,逆时针走正方形。 第一步迈出,他低声诵念道: “福生玄黄仙尊。” 第二步,他诚恳默念: “福生玄黄天君。” 第三步,周明瑞屏气凝息低语: “福生玄黄上帝。” 第四步,他吐出浊气,用心默念道: “福生玄黄天尊。” 走完归位,周明瑞闭上眼睛,原地等待着结果,心里有期待,有不安,有希冀,有惶恐。 能回去吗 会有效果吗 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眼前的黑暗染着光明带来的深红,周明瑞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涌涌,难以平息。 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,变得粘稠而诡异。 紧跟着,他的耳畔响起了时而细密,时而尖锐,时而虚幻,时而诱人,时而狂躁,时而疯癫的低语。 明明听不懂这呢喃声在说些什么,周明瑞还是忍不住去倾听,去分辨。 他的头再次疼痛,剧烈得像是插进了一根钢钎。 周明瑞只觉脑袋快要爆开,思绪都染上了迷幻的色彩。 他知道不对,竭力想睁开眼睛,可却怎么都完成不了这个简单的动作。 整个人愈发紧绷,随时都可能断掉,周明瑞莫名冒出了一个自嘲的念头: “不作死就不会死” 他再也无法承受,脑海里那根弦即将崩断时,无数嗓音嘈杂交叠的呢喃声退去了,周围变得非常安静,氛围颇为飘忽。 不仅仅氛围,周明瑞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同样的飘忽。 他再次尝试睁眼,这一次非常轻松。 弥漫的灰雾映入他的眼眸,朦胧、模糊、无边无际。 “这是什么情况”周明瑞愕然四望,继而低头,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。 灰雾如水流淌,点缀着一颗颗深红色的“星辰”,它们有的很大,有的渺小,有的藏于深处,有的浮在表面。 看着这全息影像般的场景,周明瑞半是迷惑半是探索地伸出右手,试图触摸右侧浮于表面的一颗深红“星辰”,寻找离开的办法。 当他手指刚触及那颗星辰的表面,忽然有水纹从他身上涌出,激得“深红”爆发,像是一团梦幻的焰火。 周明瑞吓了一跳,右手慌乱收回,不小心又碰到了另一颗“深红”。 于是,这“星辰”也跟着大放光明。 于是,周明瑞觉得脑袋发空,精神涣散。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,皇后区,一栋豪华的别墅内。 奥黛丽霍尔坐在梳妆台前,摩挲着桌上花纹古老、表面有裂的铜镜。 “魔镜魔镜快苏醒” “我以霍尔家族之名,命令你苏醒” 她换了一种又一种说辞,但镜子都毫无反应。 过了十几分钟,她终于选择放弃,委屈抿嘴,小声嘟囔道: “爸爸果然在欺骗我,每次都给我讲这面镜子是古代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珍宝,是非凡物品” 她话音未落,摆放于桌面的铜镜突然绽放深红光芒,一下将她笼罩。 苏尼亚海上,一艘明显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正穿行于暴风雨里。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甲板上,身体随着颠簸而起伏,轻松保持着平衡。 他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,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玻璃瓶,里面时而翻滚气泡,时而霜聚成雪,时而有风刮出痕迹。 “还差鬼鲨的血”阿尔杰低语道。 就在这时,那玻璃瓶与他的手掌间有深红爆发,刹那便淹没了周围。 一片灰白的迷雾之上,奥黛丽霍尔恢复了视线,又惊恐又迷茫地左右打量起来,看见斜对面头部模糊、身影朦胧的男子也是差不多的动作。 紧跟着,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的神秘人。 “神秘人”周明瑞同样目瞪口呆。 “阁下,这是哪里” “您想做什么” 奥黛丽和阿尔杰先是一怔,陷入沉默,旋即不约而同地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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