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终章 命耶非耶
为娘亲的新坟填上最后一捧泥土,郭襄的泪水已经流干。程瑛搂着她肩头柔
声安慰,张君宝也采来几束野花,放在黄蓉坟前。
他跪在地上拜了几拜,黄女侠为了一双女儿,一直挺到今日才忍心离去,这
份坚韧真是让人好生敬佩。想到自己也曾对她不起,心中不免羞愧难当。
郭襄轻声对他道:「张兄弟,起来吧,我们还要去救陆姐姐……」
张君宝问道:「那……那姓武的恶贼……难道我们……」
郭襄将手中的倚天剑握得更紧,恨声道:「我定不会放过了他!」转过头,
依依不舍再看一眼埋着娘亲的土包,终于咬住牙,拉着程瑛的手向谷口走去。
三人一路追踪向北,达尔巴等人容貌易辨,带着陆无双,想来也走不太快。
果然到第四日上,便在蔡州城外一个小土岗下寻到达尔巴的帐篷。三人本待立刻
动手,奈何周围就有蒙古兵驻扎,达尔巴的帐篷虽离开蒙古军营一段距离,但想
白日救出陆无双,却是难上加难。
好容易熬到天黑,三人才悄悄摸到帐篷边上。那帐篷甚大,足有一两丈见方,
里面烛火通明,里面不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。
陆无双赤身裸体跪在毡毯上,屁股中插着马鞭儿,脸上赤红一片,达尔巴和
四个大汉将她团团围在中间,一个大汉高声大笑着:「小妞儿,想要爷爷干你?
快点爬过来!」
陆无双四肢着地,爬向那大汉,谁知这汉子却突然闪到一边,笑道:「这边,
这边,快点过来!」陆无双立刻转身跟着爬过去,奈何腿上有些残疾,始终追不
上那大汉。
她这时眼神迷离,身下一对圆乳随着爬行前后乱晃,插着马鞭的下体,已被
淫水打湿了一片。看这模样,就知是中了痴情膏的缘故。
程瑛尚还没从这震惊中反映过来,郭襄和张君宝就已踢开帐门闯了进去。张
君宝三拳两腿将几个蒙古人打翻在地,郭襄挺剑直取达尔巴。
达尔巴正和一干手下玩得高兴,不妨这对男女突然闯进来,他一个懒驴打滚,
伸手去抓放在一边的黄金杵。郭襄这时身上有孕,功力又是不足,稍稍一慢,竟
被他躲了开去。她心中气恼,举剑便向达尔巴直劈而下。达尔巴看她这一剑不讲
招法,只是凭着一腔怒火胡砍过来。心中大喜,将黄金杵一举,就要硬封这招。
他自持臂力惊人,心想这一下定能将这小妞的剑磕飞。谁想倚天剑竟一剑砍
断了黄金杵,余势不减,将达尔巴肚子划出一道二尺长的剑口。
达尔巴忍疼一滚,地上毡毯立刻染红了一片,不等他站起身逃跑,背后一柄
长剑已刺穿他心窝。正是程瑛在后面进来,一剑便杀了这恶贼。看一边张君宝已
将几个蒙古人打晕过去。郭襄心头怒气不减,一人补上一剑,尽皆杀了。
待将帐中众人料理干净,二女赶紧上前扶起陆无双,程瑛含羞将马鞭儿摘下
来,脱了衣服给表妹搭在身上,看她仍是神志不清,嘴里依旧喃喃叫着:「我要
……给我……快给我……」
这痴情膏郭襄也是中过的,其中滋味,她当然知晓。脸上一红,侧头去看张
君宝,见他已把帐篷中的尸体堆在一起,一具具搬了出去。
程瑛却不知表妹为何变成这般模样,在帐中找到一袋清水,都灌在陆无双口
中。可这痴情膏哪是寻常春药可比,这一袋凉水半点效用也无。程瑛焦急无措,
垂泪问道:「郭妹子,这可如何是好?」
再说张君宝见已将陆无双救下,他不方便在帐中停留,把尸首搬了出来扔到
岗下,便站在帐外愣愣发神。
过了一阵,突然身后有人低声叫他:「张兄弟……」回头一看,却见郭襄和
程瑛都已出了帐篷。
程瑛俏脸煞红,眼睛看着地面一言不发,郭襄却走过来拉住张君宝手道:
「张兄弟,你能救救陆家姐姐么?」
张君宝愣了一愣,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,他红着脸道:「我怎么能……做这
种事!」
郭襄叹了口气,默默看看程瑛,程瑛咬咬牙道:「张兄弟,你救救我表妹,
我们一辈子都感激你的恩情!」这时再要忸怩不定,只怕表妹就要活不成了。看
张君宝犹自不动,程瑛忍羞拉住他手臂,微一用力,就将张君宝推入了帐中。
帐中红烛依旧亮着,可是刚才的喧哗淫叫,如今都已消失得干干净净,唯有
毡毯上那赤身的美人,依旧低低地呻吟喘息。张君宝只觉喉头发干,他今日才第
一次见到陆无双,可是现在却要他和这姑娘……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,可
是却还是犹豫。那温软柔滑的身子已紧紧贴在了他怀里,他已经没有了退路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帐篷里的声音终于静了下来。张君宝走出帐外,却见
程瑛一个人静静站在远处。他急忙过去,话还没出口,程瑛已转过头深深看了他
一眼,轻声道:「郭姑娘已经走了,她找那武敦儒去了……」
张君宝急道:「她……她……为什么不等我们?」
程瑛摇摇头道:「她说这是她自己的事,不想我们插手。」
*** *** *** ***
成都府外,新都小镇,闹市上有人突然大喊起来,「来人啊,快来人啊!」
街边立刻围满了赶集的百姓,一个人大声道:「这是谁家的娘子,怎么昏在
这里了?哎呀,这娘子怕不是要生了!」
「张二哥,快把这娘子扶到你们店里去把,人命关天啊!」
「真是要生了,这可如何是好!」
众人纷纷嚷嚷,街边悦来客栈的张小二哥却一个劲地摇手:「使不得,真的
使不得,我们掌柜不许的!」众人纷纷不依,大骂这小二哥没良心。
这时一个带着大斗笠的黑衣人挤开了人群,抱起那晕倒在街上的娘子,高声
道:「哪里有稳婆,麻烦乡亲们去帮我请一个,一会儿定有重谢!」
众人都以为是这娘子的家里人来了,自然让出条道,那黑衣人便直向悦来客
栈走了进去。张小二刚要说话,迎面一大块银子扔过来,差点打在他脸上,那黑
衣人大声道:「快给我找个干净的房间!」张小二有了银子,手脚立刻麻利起来,
带着这黑衣人就进了二楼的上房。
*** *** *** ***
郭襄迷迷糊糊醒了过来,觉得下身疼痛无比,她急忙睁开眼睛,却见近处一
个婆媳高兴叫起来,「醒过来了,小娘子醒过来了!」她这一叫,怀里一个小布
包裹里,一个雄壮的哭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郭襄又惊又喜,颤巍巍伸出双手,要去抱那婴孩。那婆媳赶紧将孩子递在她
臂弯里,郭襄看一眼这皱巴巴的小脸儿,眼角湿润起来,向那婆媳感激道:「真
谢谢你,大姐,我包里有些银子……」
那婆媳连连摇手,嘴里道:「小娘子说哪里的话,早有人给了咱好大一块银
子……」
郭襄吃惊道:「是谁?」
那婆媳笑道:「等会你自问他吧,我哪里认得。」说着帮她扶正了身子,摇
摇摆摆走了出去。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,回头道:「恭喜小娘子,你生了个男孩
儿!
郭襄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家客栈里。看着手臂里这个小小的婴儿,心中一酸,
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。
她从湖北一路追踪武敦儒,却被这贼子左一圈右一圈和她逗起了弯子。她千
方百计要赶上这贼子杀了他,可是偏偏武敦儒武艺虽失,人却依旧狡猾无比,郭
襄追了他好几个月,却依旧没赶上这贼子。眼看已经来到川中,她身子一日比一
日疲累,终究这一天自持不住,晕倒在这新都镇上。
郭襄静静等着,可是好半响并无人进这房来,一阵风吹开了门帘,郭襄轻轻
说道:「张兄弟,是你在外面么……?」一个黑衣人终于走了进来,他慢慢取下
头上的斗笠,露出一张尚还年轻的面孔。
两个人相互凝视不语,虽然几个月不见,但此刻千言万语都已化入了这无声
之中。郭襄不会问张君宝,为什么跟在自己身后;张君宝也不会问郭襄,为什么
不肯等等他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郭襄笑了,她轻声问道:「你要抱抱他吗?」
张君宝愣愣伸出手来,可是手伸到一半,却再也递不过来。
郭襄静静地看着他,过了好久好久,这才轻声问道:「你是嫌他身子脏么?」
张君宝咬着嘴唇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或者不该说什么。
郭襄转过头去,张君宝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下,已经挂上了泪珠。
两个人静静地待着,直到窗子上突然啪一声轻响,一个声音在外面问道:
「屋里的是郭襄,郭二姑娘么?」
「是谁?」张君宝问。
那个人突然在外面叹了口气,一个身影已站在了房中。这个人面貌清秀,年
级看着不大,但眼角已有了些皱纹,他看了看张君宝,问道:「不认识我了,小
和尚?」这人竟是那昆仑三圣何足道!
郭襄轻声问道:「何大哥,你为什么在这里?」她这时产后虚弱,已不能大
声说话。
何足道摇了摇头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但他不过笑了几声,又开始放声大哭。
他哭了好一阵才收住声音,眼见两人都还看着他,便又摇了摇头,叹道:「我今
日本不该来的,或者是我不该在今日来!」
说着话从背后取过一个包裹放在桌上,问郭襄道:「郭姑娘,要我打开么?」
郭襄点了点头,她知道那是什么了!果然包袱解开,正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
——武敦儒还有朱华亭!
房里的三人都默不作声,突然郭襄手臂里的婴孩又大哭起来,何足道看着这
个婴孩,终于又摇了摇头。
郭襄低声道:「何大哥,谢谢你!」
何足道凄然一笑,「谢我做什么,我不过看见两个狗贼,顺手杀了而已!」
郭襄问道:「我那两位师嫂呢?」
何足道叹了一气,说道:「她们不愿再见你了……也不想再待在中原,我会
安排她们到昆仑山附近住下。」
郭襄低声道:「谢谢你,何大哥。」眼见他已经转身要走,突然问他道:
「何大哥,你愿意带这孩子走吗?」
何足道心中惊讶,却见郭襄的目光坚定无比,似已下了很大的决心。他看看
郭襄,又看看张君宝,再看看桌上的那两颗丑陋的头颅!终于返身接过了孩子,
低声问她道:「你真的不后悔吗?」
郭襄也摇了摇头,她紧紧地咬着嘴唇!
何足道已经走了,郭姑娘也已经走了,张君宝也独自一人走在长街上!
天才刚刚放亮,空中却已飘起了雪花,在川中这个并不寒冷的春天,空中飘
起了雪花……长街的尽头处,有两个俏丽的身影静静站着,她们是在等他。
「张兄弟,我和表姐以前都在武当山下隐居,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么?」
张君宝笑了笑,他不愿意么?可是天地茫茫,此时他又能去到哪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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