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第6章

當晚黃蓉果然炒了一碟清炒菜心、蒸了一盤豆腐奉給洪七公。菜心只取嫩心,以雞油拌鴨掌末急火炒成,色香味俱佳,已是難得;那豆腐更是絕妙,她先將一隻上好火腿剖開,挖出二十四個圓孔,再把豆腐削成二十四顆小圓球,逐一嵌入孔中,紮緊後上籠蒸熟。火腿的鮮腴全滲入豆腐之中,火腿本身卻棄之不食。洪七公一嘗之下,登時眉飛色舞,連聲讚歎。這道菜取唐詩意境,名喚「二十四橋明月夜」。若非黃蓉身負家傳「蘭花拂穴手」,十指靈巧如風、運勁若有若無,那嫩豆腐稍一用力便碎,如何能削出二十四顆渾圓小球?這功夫之精細,絲毫不亞於米粒刻字、果核雕舟。若貪圖容易切成方塊,世上又哪有方形的明月? 晚飯後,三人各自回房安歇。洪七公見郭靖與黃蓉分房而睡,不禁奇道:「怎麼?你們小兩口兒不一處睡覺?」黃蓉平日與他嬉笑打鬧慣了,聽這一句卻羞得滿臉通紅,燭光下雙頰如霞,嗔道:「七公,你再胡說,明兒個可不燒菜給你吃了!」洪七公一愣,奇道:「我說錯了什麼?」轉念一想,恍然大笑:「哎喲,我老叫化糊塗了。你明明是黃花閨女打扮,怎會是小媳婦?你們小兩口兒私訂終身,還沒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更沒拜堂成親。這個不打緊,老叫化給你們做大媒!你爹若不答應,老叫化跟他鬥上個七天七夜,拼個你死我活!」 黃蓉本就為這事暗暗擔心,唯恐父親不喜郭靖,聽洪七公這麼說,心頭樂開了花,抿嘴一笑,回房去了。 次日天色微明,郭靖已起身到松林中練那招「亢龍有悔」。反覆練了二十餘遍,汗流浹背,正自暗喜進境,忽聽林外有人說話。一人道:「師父,這一程怕有三十來里吧?」另一人道:「你們腳力倒長進了些。」語音極熟,郭靖心頭一凜,只見林邊轉出四人,當先一人白髮童顏,正是大對頭參仙老怪梁子翁。郭靖暗叫苦也,轉身便跑。梁子翁早已瞧見,喝道:「往哪裡逃!」身後三名弟子立即散開,三面合圍。 郭靖心想:「只要衝出松林,靠近客棧,便有蓉兒與七公照應。」當下全力奔跑。梁子翁大弟子橫身攔住去路,雙掌一錯,喝道:「小賊,跪下!」施展關外大力擒拿手,當胸抓來。郭靖左腿微屈,右掌劃弧,呼的一聲推出,正是新學的「亢龍有悔」。那弟子聽掌風勁烈,急忙回臂格擋,豈料喀喇一聲,手臂斷折,人已飛出六七尺外,暈死過去。郭靖萬沒想到這一掌威力如此,怔了一怔,拔腳再奔。 奔到客棧外,郭靖大聲叫道:「蓉兒,不好了!那要喝我血的老怪追來了!」黃蓉探頭一看,正是梁子翁,心想:「来得好,我正想試試新學的『逍遙遊』。」揚聲道:「靖哥哥,別怕他,你先上,我來助你,咱們教他吃點苦頭!」 梁子翁見了黃蓉,登時心癢難搔,淫笑道:「好老婆,又見面了。」黃蓉「呸」了一聲:「也不害臊!我何時做了你老婆?」郭靖聽她這麼說,才稍稍寬心。梁子翁又道:「這小子便是你的心上人?待我殺了他,你跟我回去做壓寨夫人。」話未畢,縱身撲上。郭靖又是一招「亢龍有悔」。梁子翁見勢洶洶,躍開閃避,見他並無後著,心下稍定,罵道:「傻小子,就只這一招?」郭靖果真中計,叫道:「就這一招,你也擋不住!」上前又推一掌。梁子翁側身避過,反撲他後背。郭靖回身欲再出掌,梁子翁已閃到身後,拳如奔雷。 黃蓉見郭靖要吃虧,嬌叱道:「靖哥哥,我來!」飛身插入,左掌右足同時發出。梁子翁暗喜,還了兩招,順勢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,笑道:「真嫩!」黃蓉怒極,奈何功力懸殊,漸漸不支,身子一軟,倒在對方懷中。梁子翁順勢摟住她纖腰,低頭在她頸邊輕嗅,淫笑道:「真香!真想一口吞了你。你還是處子之身吧?跟老子回去,做個快活夫妻。」黃蓉一怔:「甚麼是處子?」梁子翁見她秋波盈盈、嬌羞欲滴,再也按捺不住不住,低頭便往她唇上吻去。 郭靖見老怪公然玷污心上人,怒火中燒,吼聲如雷,又是一掌劈去。梁子翁熟知他路數,抱著黃蓉側竄數尺,反手一拳,正中郭靖背心。郭靖「啊」的一聲,倒地不起。 梁子翁笑吟吟望著懷中人,眼中滿是貪婪之色,忍不住伸出手指輕佻地在黃蓉粉嫩的臉頰上劃過,歎道:「小美人兒,你的皮膚滑得像綢緞一樣,老子活了這把年紀,從沒見過這麼水靈的丫頭。來,讓老子好好親近親近你。」黃蓉紅著臉啐道:「你看什麼!老怪物,休得胡說八道!」梁子翁卻越發興起,湊近她耳邊低聲道:「小黃蓉,你這小嘴兒生得如此誘人,老子一見你就心癢難搔。難怪那傻小子郭靖死心塌地跟你,嘿嘿,你還是個沒開過葷的黃花閨女吧?老子這就教你做女人的滋味,保證讓你樂不思蜀,從此忘不了老子的好。」 黃蓉聽他言語輕薄,滿是下流之意,心下又羞又怒,少女的嬌羞讓她雙頰如火燒般滾燙,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與湯祖德的親密接觸,那種舌尖交纏的奇妙感覺,曾讓她神魂顛倒、渾身酥軟。此刻梁子翁的臉越湊越近,她聞到他口中那股老人特有的陳腐氣息,混雜著參仙的藥味,讓她反感至極,胃裡一陣翻騰。但梁子翁已不容她多想,再次低頭,深深吻住她唇,舌尖如靈蛇般急切探入,粗魯地攪動起來。他的鬍鬚扎在黃蓉嫩滑的肌膚上,像針刺般難受,口水順著唇角流下,濕漉漉地沾染了她下巴。黃蓉起初用力掙扎,雙手推在他胸膛上,卻覺他氣力驚人,抱得如鐵箍般緊。她腦中一片混亂,少女的本能讓她害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,心跳如擂鼓,神魂似乎被那熟悉的親吻滋味牽引,渾身一陣異樣的酥麻湧起,讓她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。但隨即反感如潮水般襲來,這老怪的動作粗鄙不堪,滿嘴的怪味讓她噁心欲吐,她暗暗咬牙:「黃蓉啊黃蓉,你可不能就這麼認輸!」 梁子翁見她起初掙扎,後來卻似有迎合之意,又驚又喜,抱得更緊,吻得啧啧有聲,胯下陽物早已硬挺,頂在黃蓉腿間磨蹭,口中還含糊不清地呢喃:「小寶貝兒,你的舌頭真靈活,老子愛死你了……來,再深一點,讓老子好好品嚐你的甜蜜。」黃蓉感到那物堅硬滾燙,不禁臉頰飛紅,羞憤交加,伸手推開。梁子翁卻抓住她手,隔著褲子按在自己陽物上上下套弄,淫笑道:「摸摸它,它可是專為你這小美人兒準備的,保證讓你欲仙欲死。」黃蓉雖不通人事,也知不妥,心念電轉,索性假意順從,輕輕一捏,卻暗運內力,使出桃花島的點穴功夫,指尖如針般刺入梁子翁下陰要穴。梁子翁痛得「哎喲」一聲,鬆手退開,怒道:「臭丫頭,你使詐!」 黃蓉趁機脫身,嬌笑一聲:「老怪物,你這點把戲,也想騙本姑娘?方才不過是逗你玩兒罷了!」 梁子翁雖怒,卻回味方才香舌餘味,舔舔嘴唇,又笑道:「小妮子嘴兒甜,舌頭也靈活。再來一回如何?」黃蓉啐道:「不要臉!」心下暗暗叫苦:自己與靖哥哥聯手尚非敵手,如何脫身? 正自焦急,梁子翁又撲上來。郭靖掙扎欲起,忽聽洪七公隔窗喝道:「他下一招是『惡狗攔路』!」黃蓉一怔,見梁子翁果然馬步穩住、雙拳平揮,正是「惡虎攔路」,忍不住好笑:「七公把『惡虎』叫成『惡狗』,卻怎能預知他招式?」只聽洪七公又道:「下一招『臭蛇取水』!」黃蓉知是「青龍取水」,此招前攻後空,當即繞到梁子翁身後。梁子翁一拳擊出,果然后心大露,若非他武功高強,臨危變招,平飛避開,已被黃蓉擊中。他腳尖點地,驚怒交集,朝窗喝道:「何方高人,何不現身?」 郭靖趁機上前,又是一招「亢龍有悔」。梁子翁向後飛退。黃蓉道:「靖哥哥,再給他三掌!」說完轉身入店。郭靖依言擺好架勢,只等梁子翁近身,便半路推掌。梁子翁罵道:「傻小子,看招!」猛撲而上。郭靖故技重施,不料梁子翁半空扭身,右手一揚,三枚子午透骨釘分上中下三路射來。郭靖急忙閃避,梁子翁已欺身而上,手如閃電,扣住他後頸。郭靖大驚,回肘猛撞,卻撞入一團綿軟,猶如陷進棉花。梁子翁正欲下殺手,忽聽黃蓉嬌喝:「老怪,看這是什麼!」 梁子翁轉頭,只見黃蓉手持一根碧綠竹棒,緩步而來,心頭大震,失聲道:「洪……洪幫主……」黃蓉喝道:「還不放手!」梁子翁先前已聽洪七公連破自己招數,心下惶惑,此刻見到打狗棒,魂飛魄散,忙鬆手放人。黃蓉雙手持棒逼近,喝道:「七公說,他既已出聲,你還敢撒野,憑的是什麼?」梁子翁雙膝跪地,顫聲道:「小人不知洪幫主駕臨,便有天大膽子,也不敢得罪。」 黃蓉喝道:「你該當何罪?」梁子翁道:「求姑娘向洪幫主美言幾句,小人知罪,但求饒命。」黃蓉微微一笑:「美言一句不難,美言幾句可不划算。你從今往後,永不得再與我二人為難。」梁子翁忙道:「小人以前無知,冒犯二位,以後再也不敢。」 黃蓉得意,拉著郭靖回店。只見洪七公面前擺著四大盤菜,左杯右箸,吃得津津有味。黃蓉笑道:「七公,他跪在那兒一動不動。」洪七公道:「你去打他一頓出氣,他不敢還手。」郭靖隔窗見梁子翁與三弟子跪得狼狽,心中不忍,道:「七公,饒了他吧。」洪七公罵道:「沒出息!人家打你還不夠,又欺負你心上人,你還替他求情!」郭靖無言。黃蓉想起洪七公全程目睹自己與梁子翁接吻,羞得耳根發紅,道:「我去打發他。」持棒而出,見梁子翁跪得恭恭敬敬,滿臉驚惶,便道:「洪七公說你為非作歹,本要取你性命,虧得我靖哥哥替你求了半天情,才饒你一命。」說著舉棒,在他臀上輕擊一記,喝道:「滾吧!」 梁子翁朝窗大叫:「洪幫主,小的要拜見,謝不殺之恩!」店內寂然無聲。他仍跪著不敢起。片刻,郭靖出來,搖手低聲道:「七公睡了,莫吵。」梁子翁恨恨瞪了二人一眼,帶著弟子悻悻而去。 二人回房,果見洪七公伏案打鼾。黃蓉搖他肩膀,嬌聲道:「七公,你這寶貝竹棒威力這麼大,你又用不著,不如給了我?」洪七公抬頭打個呵欠,笑道:「說得輕鬆!這是你公公的吃飯傢伙。叫化子沒了打狗棒,那還成?」黃蓉纏道:「你功夫這般高,人家聽你聲音便怕,還要這棒做什麼?」洪七公笑道:「傻丫頭,快給我弄幾樣好菜,我慢慢說與你聽。」黃蓉遂去廚房整治三色小菜。 洪七公啃著火腿腳爪,飲酒道:「常言道: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。愛財的是一幫,強盜是一幫,我們討飯的叫化也是一幫……」黃蓉拍手道:「我知道啦!梁老怪叫你『洪幫主』,原來你是丐幫幫主!」洪七公笑道:「正是。天下的叫化子,不論南北,都歸老叫化管。這竹棒與葫蘆,自唐末傳下,世代由丐幫幫主執掌,猶如皇帝玉璽。」黃蓉吐舌道:「虧得你沒給我,不然天下小叫化都來煩我,可怎麼得了?」洪七公嘆道:「你說得一點不錯。我生性疏懶,這幫主當得煩死,卻找不到合適的人託付,只好將就了。」 黃蓉笑道:「所以梁老怪怕你,是怕天下叫化跟他過不去?每人放一隻虱子在他脖子裡,也癢死他了!」洪七公與郭靖大笑。笑畢,洪七公道:「他怕我,倒不是為這個。二十年前,他幹一件壞事,被我撞見。」黃蓉好奇:「什麼壞事?」洪七公猶豫道:「他信了采陰補陽的邪門歪道,禍害許多處女,說可長生不老。」黃蓉問:「怎麼禍害?」洪七公見她情竇初開,若不點醒,日後恐誤入歧途,便道:「女子失了清白,有時比死還苦。古人說『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』,便是此意。你們將來洞房花燭時,自會明白。記住,這種事只能與心愛之人做,像今日與那老怪那樣,便大大不該。」 黃蓉紅臉撅嘴:「明明是他欺負我……」見郭靖鐵青著臉,又柔聲道:「靖哥哥,你不會怪蓉兒吧?」郭靖嘆道:「我知道是被逼的,我不怪你。」黃蓉嫣然一笑,又低聲道:「可我們打不過他,若他再來欺負我怎麼辦?」洪七公笑道:「小丫頭危言聳聽,又想激我教你們功夫。多燒好菜,老叫化自不會讓你們吃虧。」黃蓉大喜,拉著他去松林,又教了郭靖第二招「飛龍在天」。 為討洪七公歡心,讓他傾囊傳授,黃蓉絞盡腦汁,日日變換珍饈。 湯祖德每逢洪七公授藝,總是悄悄跟隨黃蓉上街買菜。黃蓉明知他尾隨在後,也不戳破,任他同行。湯祖德見她不拒,膽子愈大,路上便說些輕薄笑話,逗得黃蓉時而皺眉啐他,時而掩口偷笑。待買完菜,湯祖德便尋個由頭將她拉進屋內,摟著親熱一番。黃蓉起初還要掙扎幾下,口中說道:「死胖子,別亂來!」可掙不了幾下,便半推半就地由得他去了。後來日子久了,竟也漸漸習慣,甚至有些喜歡這隱秘的遊戲——那胖傢伙的唇雖厚實笨拙,吻起來卻熱烈急切,讓她心跳如鹿撞,臉紅耳熱之餘,又覺有趣刺激。 連續三天,洪七公新嘗了十數道黃蓉精心烹製的佳餚,黃蓉亦不知與湯祖德在小屋中親吻、嬉戲了多少回合。有時湯祖德膽大包天,還會隔著衣衫在她腰肢胸前亂摸,黃蓉雖覺不妥,卻又捨不得用力推開,只紅著臉低聲罵他「登徒子」「臭胖子」,聲音卻軟得像撒嬌。湯祖德見她不真惱,更是得寸進尺,摟著她呢喃些下流話兒,黃蓉聽了又羞又氣,卻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。 可接下來兩日,湯祖德忽然杳無音訊,不見蹤影。黃蓉上街買菜時,四處張望不見那胖身影,心下竟有些焦躁,暗想:這胖傢伙是趙王府中人,莫非出了什麼事?還是玩膩了不來了?這段日子他總在身邊,雖是玩些奇怪的花樣,驟然不見,竟有些空落落的,不習慣起來。 這夜黃蓉躺在床上,輾轉難眠,心頭如小鹿亂撞。她明明喜歡靖哥哥,那傻小子憨厚純樸,每每見他練功時的認真模樣,便覺心暖如春,恨不得永遠伴在他身旁,與他攜手江湖,白頭偕老。可這些日子,湯祖德那胖傢伙總是黏著自己,起初她只覺好玩,半推半就地任他拉手親吻,甚至允許他更放肆些,那種舌尖交纏、氣息相融的親熱遊戲,讓她臉紅心跳,渾身酥軟,少女情竇初開,對這未知的滋味竟生出幾分貪戀。湯祖德雖粗魯肥胖,卻有種別樣的熱烈,讓她暗暗生出絲絲好感,仿佛多了一份隱秘的刺激,教她夜裡想起時,臉頰發燙,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笑。 「哎呀,這可怎麼辦?」黃蓉在被中翻了個身,輕輕咬唇,自言自語道,「靖哥哥若知道,定會傷心難過……可蓉兒就是蓉兒,誰也管不著這點小秘密。哼,那死胖子若再不來,看我怎麼收拾他!」想到這裡,她又氣又羞,心底卻隱隱盼著明日街市上,那熟悉的胖身影又會突然冒出來,笑嘻嘻地湊到她身邊說些輕佻話兒。她嘆了口氣,將被子拉過頭來蓋住發燙的臉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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